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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樓中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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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樓中之眼

撕毀契約並不是件輕松簡單的事情。

當年的事情,陳書澤其實記憶已經模糊了。

空蕩蕩的屋子,沒有盡頭的走廊,窗外聞不到香氣的艷麗玫瑰,沒有氣息的冰冷身軀,和永遠看不清五官的‘父親’。

這就是他記憶的全部了。

可盡管記憶是如此的淺薄,但內裏透出來的恐懼卻讓他自願為自己戴上枷鎖,成為一個假模假樣的人類。

周瑞豐一直說他是結束駁論游戲的希望,同樣也是人類玩家的火種,他便扮演成希望,假扮成火種。

陳書澤本來以為這場過家家會持續到周瑞豐死去之後,沒想到事情在陳守正出現後卻又有了另一種可能性。

可供緊急聯絡周瑞豐的通話被接通,另一頭的負責人聲音拔高了些,透過聽筒傳到周遭的人耳中,很快便掛斷了電話,將消息繼續往上層遞,很快,育苗組織內即使是始終反對招攬陳書澤的高層也被驚動了。

“他到底要做什麽?!撕毀契約他就不是個人了!組織絕對不能接納一個非人生物!”

另一個人聽到這話,冷笑了一聲:“你們要接納也要人家願意加入啊。現在的問題是,陳書澤壓根就沒想過育苗組織的未來,為了個名不見經傳的普通人鬧出這麽大動靜,這麽多年的培養算是餵狗了。”

“齊主任,請你註意言辭。組織各項數據和報告都表明陳書澤加入育苗組織帶來的收益遠遠高於組織在他身上的投入,我們除了給他一個人類的身份之外,又給了他什麽?!”

“要不是陳書澤,現在育苗組織能不能辦起來都是個問題!我當初就說了,招賢納士,招賢納士,不能用那種狹隘的眼光看問題,守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當寶,生怕人家奪了你的位置,現在好了!人才走了,以後誰能挑起育苗組織新人培訓和珍稀人員經驗提升項目的大梁?你去嗎?啊?!”

會議室的邊緣,侯承熙陰沈著臉,眼神卻早已在這吵嚷的環境裏放空。

他從來沒有對陳書澤這個人有過好感,甚至於在他的心裏,在他第一次聽到陳書澤這個名字開始,那嫉恨便蟄伏在他心中,在陳守正的出現後,張牙舞爪地占據了他心中隱秘的一角,會在不經意間翻騰而出,啃噬他的理智。

憑什麽?

憑什麽陳書澤從出現的那一刻開始,就擁有了他所想要的一切,令人難以企及的能力,無法撼動的地位,還有,令他求而不得的愛人。

侯承熙沒有一刻不希望陳書澤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可不應該是這樣。

不應該將他拼盡全力爭取的地位如同負重的垃圾般隨手丟棄。

更不應該在他所無法觸及的地方尋找陳守正。

陳書澤一旦失去了束縛,按照他陰鷙的性子,他絕不可能放任陳守正獨自回到這世界。

只要陳守正落在他的手裏……

侯承熙的眼神越發陰冷,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將掌心掐出道道指痕。



不管高層是吵得如何不可開交,得知消息的周瑞豐只是耷拉著眼皮,既像是思考又像是沈睡。

他的年歲已高,道道皺紋在他臉上刻畫出歲月的年輪,矯健的身軀被時間壓垮,常年陷在護理床裏的肌肉萎縮變形,好半天才如夢初醒般說了句。

“讓他路上小心。”

這句話傳出來時,陳書澤已經將自己關在了特制的屋子裏。

育苗組織和陳書澤合作,卻從未停止過研究如何徹底控制他的方法。

陳書澤聽著隱藏在墻內的揚聲器傳來的聲音,笑了笑:“知道了。”

他的身形閃了閃,屋內的所有設備都陷入了停擺狀態。

所有監控陷入了一片黑暗,沒能捕捉到那抹身影變得虛幻時引來的黑洞,那不可名狀的濃稠黑暗撕裂了那片空間,內裏的存在發出無法捕捉的低吼,轉瞬間便將他吞吃入腹。



一個人的一生有多長呢?

陳書澤在駁論游戲裏憑借著那虛弱的圓環感應找到了那層層疊疊包裹起來的游戲位面。

要最大程度地隱藏他的存在,不讓他的‘父親’感應到他,最好的辦法就是成為一名玩家,但他現在的力量對於駁論游戲來說,似乎過於強大,在進入游戲位面時,變故終究還是出現了。

陳書澤從沒想到的是,和在A市受限於交通工具和自我限制的能力束縛相比,時間帶來的磨人效果,也足夠讓他瘋狂了。

“警告。警告。請NPC扮演好相應角色,在合理範圍內協助/阻撓玩家獲取正確答案,不可使用未經駁論游戲許可認證的未知力量,否則,將開啟強制清除回收。”

陳書澤收回要將面前的小胖墩徹底撚滅的力量,黑著臉看著面前被打得滿頭包的陳兵兵扯著嗓子哭嚎。

“媽!嗚!狗雜種打我……”

要不是怕直接與駁論游戲抵抗會致使現在這個游戲位面崩壞,危及游戲內的玩家,莫名其妙成為NPC的陳書澤是一秒鐘也不想在這副身體裏待著了。

“陳書澤!你又調皮是不是?!我好心收留你幾天,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我看你是皮癢了!”

隗正梅從樓上拿著雞毛撣子奔下來。

陳書澤不閃也不避,一雙淺淡的眸子冷冷地看著面前的鬧劇。

即使這時候他臉上的嬰兒肥還未褪去,不過是七八歲的模樣,那陰惻惻眼神還是讓隗正梅打了個激靈,手裏高舉的雞毛撣子竟是不敢往下落了。

“阿梅,算了吧。剛剛是兵兵硬要搶小澤手裏的東西,又說臟話才被打的。”

“是啊。他爸媽剛出車禍沒了,這孩子心裏苦著呢,你也別打了,消消氣。”

周圍旁觀的鄰裏到底還是看不過眼,趁著隗正梅楞神的功夫,統統圍了上來。

陳書澤陷在人堆裏,繃著小臉想著如何將這個狗屎游戲位面給拆了,便見周圍的環境如同遇水的墨汁,慢慢朝外暈染開來,吵吵鬧鬧的人聲也漸漸飄遠了。

那些色彩在空中凝滯,很快便再次融在了一處,形成了一片新的光景。

“你確定?那小子的玩具錄的聲音真這麽說?”男人的聲音帶著懷疑。

“我騙你幹嘛?兒子!把你找出來的士兵玩具拿過來給你爸聽!”這是隗正梅的聲音。

“這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是我的了!”陳兵兵尖著嗓音喊,隗正梅耐著性子哄了兩句。

沒過多久,一個陌生的女人聲音響在了屋內。

“寶寶,沒想到這麽快就已經是你七歲生日了,媽媽要先向你道歉,不能參與你七歲生日派對了,因為奶奶身體不舒服,媽媽必須要和爸爸趕過去,但是別擔心,這個上尉會陪著小澤,不讓你寂寞的。”

陳兵兵不耐煩地哼唧起來,鬧著要隗正梅帶他去吃外頭賣的米花,在隗正梅哄著他時,女人的聲音終於講到了讓他們激動不已的地方。

“……因為你現在已經是個小大人了,媽媽和爸爸同意給你買一臺ZH照相機,就放在海盜的城堡裏。但你要答應媽媽,要愛惜……”

後頭的話沒能再得到屋內人的註意了。

“ZH照相機!”隗正梅將鬧著要出門的陳兵兵抱進懷裏,“我上次聽人說,一臺最少五百塊!還不定能買到呢!”

“XX的!那小子拿著那麽貴重的東西不吭聲,在這兒白吃白喝老子的!”男人的聲音拔高了,拍得桌子震聲的響。

“誒!行了行了!你是要把去隔壁討飯的小子引過來是不是?”

“我還要打他呢!我……”

“行了!”隗正梅厲聲打斷他,“你說你跟你哥到底是不是同一個肚皮裏出來的,怎麽一個在外頭賺大錢,一個連腦子都沒得!”

“X!你要看上我哥,就去陰曹地府裏找他去!”

兩人吵了好一會兒,才又說起前頭的事情。

“那小子骨頭硬著呢!打又打不怕,餓又餓不死,你要他把東西拿出來,他肯嗎?”

陳勇恨恨道:“那老子就打到他肯為止。”

隗正梅:“你把人打死了,去哪裏找照相機?說白了,他還是個孩子,我們比他多吃幾十年飯還能被他拿捏?他既然來硬的不行,就來軟的。他不是沒了爹媽嗎?那我們就當他爹媽,泡他個三五天,他還能不乖乖聽話?”

陳勇似乎有些猶豫,片刻後才開口道:“不是說好了明天要把他送到孤兒院去嗎?這事再拖下去要把人送走就難了。到時候街坊鄰居這麽多雙眼睛盯著。”

“怕什麽?大不了就留在家裏養著,反正他自己會出去尋摸吃的。再過幾年大了,就讓他去田裏幹活,要不就去城裏幫工,還能補貼點家用哩。”

陳書澤站在門外,聽著這場無聊的的鬧劇,打了個哈欠。

周圍的場景再次淡去,再朝他圍攏時,他已經置身於屋內了。

“怎麽就不能轉讓了?那廠裏的位置不都能讓嗎?憑什麽讀書的位置就不能讓?”

隗正梅不耐煩地拍著茶幾桌面,陳兵兵就坐在她身邊,趾高氣昂地仰著下巴。

陳勇坐在長椅的另一頭,悶不作聲地抽煙,只是一雙眼睛陰測測的盯著陳書澤看。

陳書澤冷眼看著他們,心中的厭煩醞釀著摧毀一切的欲望。

可就在他動手前夕,周圍的環境像是感應到了危機,立刻如同龜裂的玻璃般片片掉落,趕場式地展開了另一幅畫面。

“你明天不是要高考嗎?喏,這可是姨專門給你做的,你總要多吃幾口吧?”

飯桌上,暗流湧動的哄勸。

“你都過敏了!還去什麽高考?我看就讓兵兵幫你去考試,你待在家裏就行了!”

哢噠一聲,鎖住了逃離這裏的希望。

畫面開始變得震顫模糊,無法直接觸及他靈魂的駁論游戲似乎只能通過這種方式來達到推進沈浸式劇情的目的。

陳書澤看著自己的視角艱難地從窗戶縫隙中擠了出去,摔落在地,又晃晃悠悠地朝著某個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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